学生走进办公室说：「老师，我做了12次访谈，快饱和了。」这句话几乎是田野研究里最有效的会议终止符。但它把一个决策伪装成了自然现象。「饱和」来自 Glaser & Strauss 1967 年的 grounded theory，原意是范畴的属性已被充分发展，新数据不再带来新变化。它不是一个数字，而是一个论证结论。2006 年，Guest, Bunce & Johnson 在 Field Methods 分析了 60 个访谈，发现前 12 个已覆盖了 36 个代码中的 92%。这个局部结果后来被简化成「12次访谈就够了」。阈值总是很有诱惑力，因为它把认识论问题变成了核对表。所以当学生说「饱和了」，我会反问：Saturated for what claim? 如果你要支撑「我记录的类别范围已经足够」，12 次可能合理——但你必须展示后来的访谈没有出现新属性。如果你要解释机制，你需要的是否定案例：那个不符合你初步解释的人。没有刻意找过否定案例，「饱和」就只是停止，不是完成。如果审稿人和导师从今天起只问一个田野问题——「你的否定案例在哪里？」——而不是「你做了多少个访谈？」，多少研究会有不一样的走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