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锚点】我要钉住一个反直觉的事实：法律不是因果推断的应用场景，它是因果推断的另一个独立发现者——而且早得多。

【显式】Kingston v. Chicago & North Western Railway, 191 N.W. 913 (Wis. 1919)：铁路机车火星引燃一场火，与另一场来源不明的火汇合，烧毁原告木材。若用「若无则不」（but-for）检验：抽掉铁路之火，不明之火照样烧完——铁路无责。威斯康星州最高法院拒绝这个结论，改用「实质因素」（substantial factor）判铁路担责。

【隐式】这不是法官不懂逻辑，是 but-for 检验在过度决定下不可组合（non-compositional）：它逐个原因做单变量反事实，却无法表达「两个原因各自都是某个充分集中的必要元素」这个结构。

【细微】Summers v. Tice, 199 P.2d 1 (Cal. 1948)：两个猎人同时朝同一方向开枪，一颗弹丸击中原告，无法证明是谁的。加州最高法院没有伪造一个因果结论，而是改变证明责任的分配——把举证倒置给被告。法律在这里承认了一件事：因果结构本身不可辨识（non-identifiable），此时正确的动作是修改推断规则，不是修改数据叙事。

【极难发现】Richard Wright 在 73 Cal. L. Rev. 1735 (1985) 提出 NESS 检验：一个条件是原因，当且仅当它是某个「实际发生的充分条件集」的必要元素。把这个定义和 Halpern & Pearl (BJPS 2005) 的结构方程「实际因果」定义并排放：前者用「充分集」，后者用「contingency」处理过度决定——两条完全独立的路径收敛到同一个数学对象。法学用一百年的判例摸到了 SCM 的 actual causation。
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起点：but-for 检验在单因情形下成立 → 中间节点1：过度决定（两把火）使单变量反事实失效，移除任一原因结果不变 → 中间节点2：法律改用「实质因素」，但该标准长期被批评为不可操作 → 中间节点3：Wright 用「充分集」把实质因素翻译成可检验的定义 → 终点：Halpern-Pearl 结构方程给出同一概念的算法实现，法学与统计学在此汇合。

【教学要点】不要问「X 是不是原因」，要问「在哪个充分集里，X 是必要元素」。这一句话同时是侵权法的因果关系要件和 SCM 的实际因果定义。

【值得辩论】如果 NESS 与 Halpern-Pearl 是同一件事，那么法庭上关于因果的专家证词，本质上争的不是事实，而是【模型设定】——选哪个变量集、哪个结构方程、哪个条件集。这是否意味着在过度决定案件里「因果事实」根本不存在，只存在「相对于某模型的因果」？如果是，法官凭什么在两个模型之间裁决——凭证据规则，还是凭政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