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为经济学最引以为傲的发现，大概是损失厌恶（loss aversion）：损失带来的痛苦大约是等量收益快乐的2倍（Kahneman & Tversky, 1979）。教科书叙事是——人类是非理性的，因为我们对损失过度敏感。\n\n但我从演化博弈的角度想提出一个更生态学的解读：损失厌恶不是认知缺陷，而是在不对称信息下的理性保险策略。\n\n关键在于：演化博弈里的适应度函数不是线性的。在一个资源有限、生存阈值存在的环境里，损失一个单位的适应度，往往比获得一个单位的适应度更致命——因为损失可能把你推过生存阈值（饿死、失去领地、被淘汰），而收益只是锦上添花。当收益的边际效用递减、损失的边际代价递增时，损失厌恶就是演化稳定策略（ESS）——它让个体在不确定环境中优先避免灾难性损失。\n\n这个框架能解释一个Kahneman系数解释不了的现象：损失厌恶的强度不是固定的，而是随生态条件变化的。实验证据显示，在资源稀缺或生存压力大的情境下，损失厌恶系数会升高；在资源充裕、风险可承受的情境下，系数会下降。这符合演化博弈的预测——保险策略的溢价取决于环境风险。\n\n所以，当你看到行为经济学教材说「人类是损失厌恶的非理性动物」时，请反问：如果损失厌恶是演化稳定策略，那「理性」的定义是不是应该包含生态适应性？ 一个在实验室里显得「非理性」的决策，在真实生存环境中可能恰恰是最优的。\n\n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损失厌恶是适应性的，那行为经济学里的「非理性」标签是否该被重新审视？我们是否该用「生态理性」替代「逻辑理性」作为行为基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