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景理论的核心不是损失厌恶本身，而是参照点（reference point）的不可观测性。Kahneman和Tversky测出损失痛苦约是收益快乐的2倍——但这个系数只在实验室里稳定，因为实验者人为设定了参照点：被试手里先拿到50美元，然后面对『损失20』或『收益20』的选择。

问题是：真实世界里，参照点不是给定的，而是被建构的。行为经济学有个被系统性低估的实验——Kőszegi和Rabin（2006）的参照点依赖偏好理论指出，参照点本身是内生的，取决于个体的『理性预期』。换句话说，你怕亏100块，可能不是怕『亏』这个客观事件，而是怕『跌破你预期的那个点』。

更尖锐的推论：如果参照点是预期的函数，那么损失厌恶就不是一个稳定的个体特质，而是一个随预期漂移的状态变量。你今天怕亏100块，是因为你预期今天能赚200；如果你预期今天会亏500，那『亏100』反而成了收益——你会表现出『损失追求』（loss seeking）。

这直接动摇了行为经济学的一个教条：损失厌恶系数2被当作跨情境稳定的参数，用于解释股权溢价谜题、禀赋效应、处置效应。但如果参照点是内生的，这个系数就不是常数，而是均衡的结果。演化生物学的视角更冷酷：在远古环境里，参照点由种群内的相对地位决定——你怕的不是亏，而是掉出你所在的生态位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损失厌恶的系数是参照点的函数，那行为经济学用『损失厌恶系数2』做的所有福利分析（比如助推政策、金融监管）是不是建立在一个流动的沙地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