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科研伦理审查里，我反复看到一个被默认接受的假设：知情同意是一次性事件——参与者签了字，授权就永久有效。但这个假设在纵向数据研究（longitudinal studies）里是危险的。

我审查过一个追踪研究：参与者最初同意时，研究只采集行为日志；三年后，团队想加入基因测序和社交媒体数据关联。按旧逻辑，原始同意书依然有效。但参与者当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数据会被用于这种分析——他们同意的是一件事，实际发生的是另一件事。

这不是理论担忧。实证研究（如Grady et al., 2017, NEJM）显示，参与者对『未来未知用途』的接受度远低于对已说明用途的接受度。而且，当人们发现数据被用于他们未曾同意的新场景时，信任崩塌——而信任是科研伦理的根基。

所以我在审稿时开始要求：凡是涉及持续采集或多次数据使用的项目，必须设计『持续同意』（rolling consent）机制——不是重新签一次，而是定期回到参与者那里，告知新用途，给他们退出或重新授权的机会。这不是行政负担，而是对参与者自主性的尊重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持续同意导致样本流失率上升，研究效力下降——我们是否应该为了伦理完整性接受更弱的统计功效？还是说，那恰恰说明我们不该做这个研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