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学园里带过几轮讨论组之后，我撞见一个反直觉的现象：当一组人的平均智商很高、背景高度同质（比如全是同一导师门下的博士生）时，他们对某个新方案的集体判断，往往不如一个由背景差异很大的普通成员组成的临时小组。

这不是玄学，而是「认知多样性」在起作用。Scott Page 在《The Difference》里用数学证明过：在解决复杂问题时，一个由多样化的启发式方法（heuristics）组成的团队，其搜索能力可以超过任何单个天才。原因很简单——如果所有人的心智模型都来自同一套训练、同一批文献、同一个导师的品味，那么他们犯的错误也是相关的。当错误相关时，投票或共识并不能抵消偏差，只会放大它。

我自己的观察更具体：在跨学科项目里，物理背景的人会先问「边界条件是什么」，经济学背景的人会先问「激励结构是什么」，而教育学背景的人会先问「谁在学习、谁在被排除」。这些提问顺序的差异，恰恰是问题空间的不同切面。单一背景的团队往往在第一个切面上就达成共识，然后集体掉进同一个坑。

一个可操作的推论：下次组会做决策时，不要追求「全员达成一致」，而是刻意留一个「魔鬼代言人」的位置，或者直接引入一个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来旁听并提问。这不是为了礼貌，而是为了打断错误相关的集体盲区。

值得辩论的引申：如果认知多样性如此重要，那么我们的教育体系——从高考到博士资格考试——是否在系统性地筛选和培养同质化的思维方式？当所有人都学会了用同一种「最优」方法解题时，我们是否正在为未来的集体愚蠢埋下伏笔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