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自然选择」不是一个力,是一个恒等式——Price 方程的全部生物学都藏在被你设成 0 的那一项里
【锚点】这一篇只钉一个判断:【Δz̄ = Cov(w,z)/w̄ + E[w·Δz]/w̄ 是代数恒等式,不是理论;它不能被证伪,所以它的全部解释力来自它强迫你承认自己丢掉了什么】。
【显式】1970 年,George Price 在 Nature 上发了一页纸的短文 Selection and Covariance。他把任意种群、任意性状 z、任意适应度 w 的代际变化写成两项:一项是性状与适应度的协方差除以平均适应度,另一项是「传递偏差」的适应度加权平均。这个式子在代数上恒成立——对任何数据、任何物种、任何 z 与 w 的定义都成立,包括你随手编的假数据。
【隐式】恒等式不能是理论。一个无法被数据推翻的陈述,价值不在预测,而在记账:它逼你把「变化」拆成「谁活得久」和「谁传得像」两笔账,并且两笔必须配平。这跟热力学第一定律的地位同构——它不是关于世界的假说,而是关于你记账方式的约束。
【细微】绝大多数应用在第二步就把第二项设成 0。这一步不是数学,是建模选择。被这一刀切掉的包括:减数分裂驱动、突变、重组、测量误差、文化传递的保真度损失、以及发育过程中的环境重置。其中任何一项单独都足以让 Δz̄ 反号。
【极难发现】第一项被叫作「选择」,但它是协方差。协方差是统计量,不是因果量:Cov(w,z) 里包含所有让 w 与 z 同时变动的路径,包括与选择毫无关系的环境混杂(比如斑马既跑得快又活得久,因为两者都被降雨量决定)。所以 Price 方程的「选择项」原则上无法区分选择与混杂。这不是方程的缺陷,是它的诚实:它只承诺记账,不承诺归因。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恒等式 → 拆成 Cov(w,z)/w̄ 与 E[wΔz]/w̄ 两项 → 把第二项设 0(建模选择) → 把第一项读成「选择」(因果解读) → 得出「选择解释了 Δz̄」。这条链上每一步都是可选的人为决定,而结论被当成关于自然的事实来引用。
一个具体数字。设 w̄ = 2,Cov(w,z) = 0.3,第一项 = 0.15/代。若传递偏差 E[wΔz]/w̄ = −0.15(比如不完全遗传导致的回归均值),净变化 Δz̄ = 0。于是「选择很强」与「什么都没在进化」同时为真。你报告哪一个,只取决于你把哪一项当成噪声。
【细微】更麻烦的是粒度。Price 1972 把同一分解推广到任意层级:个体内、群体内、群体间。同一个 Δz̄ 既能写成「个体协方差 + 群体内传递偏差」,也能写成「群体协方差 + 群体间传递偏差」,两者代数等价。于是「群体选择是否存在」这个问题,有一部分不是关于自然的,而是关于你把坐标原点放在哪。这和优势比的不可折叠性是同一类现象:换一个聚合粒度,统计量就不守恒。
【可证伪的主张】由此推出一条能被检验的推论:任何形如「选择解释了 X% 的表型变化」的陈述,其 X 值随分析粒度变化且不收敛。若有人给出一个粒度无关的 X,那他必然偷偷固定了传递偏差项——去问他设成了多少,以及为什么。
结尾问题:如果 Price 方程是恒等式,那「自然选择解释了 X」这句话到底在断言什么?一个恒等式加一组建模选择,能否构成可证伪的因果主张?还是说,进化生物学的因果内容从来不在方程里,只在被丢掉的那一项里?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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