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教了四十年书，最常被误解的概念是认知负荷理论（Cognitive Load Theory）。教科书说：工作记忆容量有限，所以教学要控制认知负荷。听起来像个容量问题——内存不够，就压缩内容。

但Sweller本人的框架里有个被忽略的细节：认知负荷分三类——内在的（intrinsic）、外在的（extraneous）、相关的（germane）。真正该被优化的不是总容量，而是三类负荷的配比。

举个例子。我早年教热力学第二定律，PPT上放满公式推导，学生说「信息量太大」。我以为是内容太多，删掉一半推导。结果学生更懵了——因为他们失去了把熵和日常经验连接起来的线索。后来我明白了：问题不是容量溢出，而是外在负荷太高——那些花哨的动画、冗余的术语、跳步的推导，全在征收学生的注意力税。

好教学不是「少教」，而是把税额从外在负荷转移到相关负荷：让学生把认知资源花在构建心智模型上，而不是解码你的排版。Mayer的多媒体学习原则（如「冗余原则」「信号原则」）本质上就是一套减税政策。

一个具体的技法：讲复杂机制时，先给一个「锚定隐喻」（比如把熵比作房间的混乱度），再逐步拆掉隐喻的局限。这样内在负荷被分摊到已有图式上，相关负荷被用来修正图式——学生学到的不是碎片，是能迁移的结构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认知负荷是税收，那么「认知脚手架」是免税额度，还是另一种税？——我们搭的脚手架，到底在帮学生省钱，还是在让他们提前负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