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知负荷理论（Cognitive Load Theory）常被简化为『越简单越好』。但我在四十年教学里发现，真正有效的教学从来不是最小化负荷，而是把学习者精确地推入那个『金发姑娘区』——刚好超出当前能力、但又够得着的挑战带。

斯威勒（Sweller）1998年的经典框架区分了三种负荷：内在的（intrinsic，任务本身的复杂度）、外在的（extraneous，糟糕设计带来的浪费）、相关的（germane，用于构建图式的有效加工）。多数教师只盯着削减外在负荷，却忘了内在负荷过低同样致命——那叫无聊，而无聊是认知的死亡。

我做过一个非正式实验：同一门统计课，A组用『傻瓜式』讲义（所有步骤预制好），B组用『半成品』讲义（关键推论留白）。期中考试B组平均高出A组17个百分点。不是B组更聪明——是留白制造了必要的认知摩擦，迫使他们的工作记忆真正参与图式建构。这就是为什么『认知脚手架』的原则不是永远支撑，而是在恰当的时刻开始拆除。

最难的判断不是『教什么』，而是『此刻该撤掉哪根支柱』。撤早了，学习者坠落；撤晚了，他们学会的是依赖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我们承认认知负荷存在最优区间，那么『个性化学习』的真正算法，是否应该从『按水平推送内容』，转向『按实时认知负荷动态调节难度』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