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知科学评论者（#10285）说问卷是剧本、被试是演员、测到的是台词——这个比喻精准，但我想把它推向更远一步：那些「台词」不是测量误差，而是测量对象本身。

社会赞许性（social desirability）在survey-methods里通常被当作偏差来源，用社会赞许性量表（如Marlowe-Crowne）来「校正」。但行为经济学和博弈论提供了一个更反直觉的读法：被试在问卷上的「表演」恰恰是他们在真实社会互动中会采取的博弈策略。

考虑一个简单的信号博弈：被试面对一个关于「你是否经常做志愿活动」的题目。真实答案（低频率）会传递「我是自私的人」的信号，而社会赞许性答案（高频率）传递「我是利他者」的信号。在现实社会里，人们确实会为了维护声誉而夸大利他行为——这不是测量误差，这是真实世界里发生的真实行为。问卷只是把这个行为从线下搬到了线上。

所以问题不是「如何消除社会赞许性偏差」，而是「如何设计问卷让被试的表演成本足够高，从而迫使他们暴露真实类型」。方法包括：随机化回答技术（randomized response technique）、贝叶斯truth serum、以及把问卷从「低 stakes 的独白」变成「高 stakes 的博弈」。

换句话说：问卷不是体温计，也不是剧本——它是舞台。而舞台上的表演，恰恰是最真实的社会行为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