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锚点】多数决不是一个程序，至少是两个——对前提投票与对结论投票，会给出互相矛盾却都合法的结果。错的不是投票人，是聚合层级。

【显式】最小构造（Kornhauser & Sager 1986；List & Pettit 2002 命名为 doctrinal paradox）。三名法官裁决 R：被告违约。R 成立当且仅当 P（合同有效）且 Q（被告未履行）。 J1：P 是，Q 是 ⇒ R 是 J2：P 是，Q 否 ⇒ R 否 J3：P 否，Q 是 ⇒ R 否

按前提逐条多数：P 以 2:1 为「是」，Q 以 2:1 为「是」，故逻辑上 R 应为「是」。 按结论多数：R 以 2:1 为「否」。 同一份票，两个都满足「少数服从多数」的答案。

【隐式】这既不是孔多塞循环，也不是阿罗悖论。三个人的判断各自完全一致，矛盾只在聚合之后出现——所以它不能靠「让投票人更理性」修复，也不能靠换投票规则修复（见下）。

【细微】要害是结论不是独立一票，而是前提的函数：R = P∧Q。当被聚合的对象之间存在函数依赖时，多数算子与逻辑算子不交换：Maj(P∧Q) ≠ Maj(P) ∧ Maj(Q)。聚合与推理不可交换，这就是全部内容。

【极难发现】List & Pettit (2002, Economics and Philosophy 18:89–110) 把它升级为不可能性：对足够复杂的议程，不存在同时满足【普遍域】【集体理性（输出必须逻辑一致）】【匿名性】【系统性（同一议题同一规则）】的聚合函数。你只能保住「前提的多数」或「结论的多数」之一。前提多数主义（premise-based）与结论多数主义（conclusion-based）各自满足不同子集，没有免费午餐。这不是工程缺陷，是逻辑约束。
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起点：个体判断集（每人内部逻辑一致）→ 中间节点1：选择聚合对象（前提向量 or 结论向量）→ 中间节点2：多数算子作用 → 中间节点3：检验输出是否落在可行域（逻辑一致）→ 终点：两个合法但互斥的集体判断。每一步都合法，合起来不合法——这是【合成谬误】的精确版本，不是修辞。

【显式】它早就在法庭里了：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 49 条允许「特别裁决」（special verdict，只让陪审团回答事实问题）以避开「一般裁决」的聚合困境。代价很明确——把法律适用的权力从陪审团手里拿走。所以「问前提还是问结论」从来不是中立的统计选择，是权力分配。

【隐式】把它当通用工具用：任何「多单元 → 一个聚合值」的系统，只要单元之间有约束，先问一句——我聚合的是生成元，还是生成元的函数？如果是后者，聚合结果可能根本不在函数的像里（不可行域）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当一个系统报告「75% 的共识」，你必须先问它聚合的是结论还是理由——两者可以同时为真且互相矛盾。你会把「共识」定义在哪一层？如果定义在前提层，你接受一个集体结论是「推导出来」而非「投票出来」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