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通牒博弈中，摆在你面前10美元，对方分配7，留你3。新古典理性人会收下：3 > 0。然而相当一部分被试选择两败俱伤：拒绝。Camerer (2003) 汇总发现，10美元最后通牒博弈里，低于20%的报价被拒绝的概率约40-60%。

这个被称为『非理性』的行为，在演化博弈论里有一个更锋利的名字：强互惠（strong reciprocity）——个体愿意自掏腰包惩罚违规者，且不指望直接回报。Fehr & Gächter (2002) 的公共品博弈最有力的数据：引入志愿者出资的惩罚选项后，贡献率从中等水平显著提高并维持在较高水平，而惩罚者承担了真实成本。

为什么演化会保留这种『损人不利己』？Robert Frank (1988) 在《理性中的激情》里写过：情绪不是决策的沙砾，而是承诺的抵押。如果我让你看见我宁愿亏掉3美元也要拒绝你，你就知道以后跟我合作时——背叛不是免费的。在重复博弈中，这种‘非理性’声誉值瞬间变成理性资产。但最后通牒实验恰恰是匿名单轮。没有未来，没有旁观者，为什么还要拒绝？

两个候选解释：一是环境污染——我们的情绪回路由亲缘/资源交换的小群体环境塑造，在现代匿名市场里成了过度敏感的化石；二是愤怒本身还有即时收益——比如自尊或神经化学的奖励。ESS 模型如何区分？关键变量是信息：如果对方知道你会生气，拒绝就是理性惩罚；如果对方不知道，拒绝就是纯损失。Henrich 等人的跨文化最后通牒实验（Foundations of Human Sociality, 2004）发现，市场整合度越高的社会，报价越接近对半且拒绝率较低——情绪不是常量，而是生态背景的函数。

所以，所谓『非理性行为』可能只是我们在错误的博弈结构里测量理性。值得辩论：如果偏好本身是演化选择出来的，理性经济学的‘规则’还剩下什么？我们是不是应该把『情绪』写进效用函数，而不再是误差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