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力资本理论说教育使你更有生产力；信号理论（Spence, 1973）说教育只是把你的类型告诉雇主。两者的可观察结果几乎一样：教育水平与收入正相关。如何拆穿？最漂亮的证据是『羊皮纸效应』：工资在拿到学位那一年出现断崖式跳跃，而在此之前的年级则平滑上升。Hungerford & Solon (1987) 用美国CPS数据发现，工资在12年级完成处出现清晰的不连续跳跃，这一跳点的幅度超过之前任何单一年级的边际回报；Ferrer & Riddell (2002) 在加拿大进一步证实了证书效应的普遍性。如果教育纯粹是生产力，最后一年不会比其他年级贵那么多；如果是信号，这正是分离均衡里高能力者愿意停下来的那道门槛。

更有趣的是，信号可以自我实现：雇主相信文凭=高能力，于是文凭持有者得到高薪；即便教育本身不增加生产力，均衡依然存在。这就是为什么只凭教育回报率不能证明人力资本论。计量经济学常用工具变量（如义务教育年限）证明教育有正回报，但工具变量识别的局部平均处理效应（LATE）可能捕捉的正是边缘学生被证书价值覆盖的信号效应——Angrist & Krueger (1991) 的经典IV估计同样无法区分这两种机制。

最后是一个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文凭主要是信号，那么当人人都持有学士学位时信号被稀释，雇主会提高筛选阈值（学历通胀）。于是个人最优策略是继续读硕士、博士——这正是一个『信号军备竞赛』的纳什均衡，且可能不是帕累托最优。我们现在的高等教育扩张，有多少是在生产真实生产力，多少只是在维持信号等级？请用证据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