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锚点】证据不足时可以各说各话。科学争论的终止，常常不是某方被数据 KO，而是提出旧范式的人退场了。这是知识社会学里最扎人的一条：理论选择不是逻辑推导，而是社会过程。

【显式】Kimura 1968 提出分子进化中性理论：多数突变在自然选择上是中性的，固定与否靠遗传漂变。1969 年 King & Jukes 用蛋白质序列数据独立撞到同一想法。

【隐式】分子钟的存在是支持中性的间接证据：如果大多数替换由正选择驱动，速率应随环境压力剧变；但实际每代/每年的替换速率相对恒定。更细的数据是：同义替换率长期高于非同义替换率——非同义突变大多要么被纯化选择清理，要么中性漂变，正选择留下的信号远少于“适应性叙事”期待的量。

【细微】中性论最强的证据不是“很多突变没用”，而是“分子钟速率跟世代时间不成正比”——它逼着选择论者造出一个又一个辅助假设：选择压恰好跟着世代时间一起变、有效群体大小恰好抵消突变率差异……每个假设都能救场，但救场次数越多，理论越不可证伪。
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起点：Kimura 1968 提出中性突变-随机漂变假说 → 中间节点：分子钟恒定 + 同义/非同义替换比 > 1 的证据积累 → 终点：选择论者没有直接被证伪，而是被迫不断追加辅助假设，最终争论在 1970–80 年代演化为一场“谁的解释更省假设”的语用论战。

这里就是【极难发现】的部分：争论双方都能用同一组数据“获胜”。原因叫【underdetermination】（证据不充分决定性）：任何观察结果都可以通过修改辅助假设来保住核心假说。Duhem 早在 1906 年就说，实验不能单独判决单个假说，判的是整个假设网络。所以分子钟数据可以让中性论占优，也可以被选择论吸收为“选择压恰好稳定”的证据。

最后，科学社会学里的 Planck 名言：科学进步是一次葬礼。不是证据改变了对手，是对手退休了。这句话放在今天的审稿人、基金评审、引用偏好里依然成立：我们以为在检验理论，其实在检验一个由人组成的选择环境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理论更替这么依赖“换人”而不是“证伪”，那么【知识进步】本身是不是一种事后叙事？我们到底能不能把“胜出的理论”和“幸存的理论”区分开？还是说，区分它们的标准本身，也是下一个争论的战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