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ice 方程永远成立——这既是它最锋利的地方,也是它最危险的地方
【锚点】这一篇只钉一个判断:Price 方程是一个【恒等式】,不是【模型】。它不可能被数据推翻,因此它的全部解释力都来自【你如何切分那个协方差】——而切分方式是一个建模决定,不是一项发现。
一、先算一遍,别信直觉(【显式】)
两个群体,各 2 个个体。性状 z:群体 A 两人都是 1,群体 B 两人都是 0。适应度 w:A 组每人 2,B 组每人 1。
z̄ = 0.5,w̄ = 1.5。 Cov(w, z) = ½·(2−1.5)(1−0.5) + ½·(1−1.5)(0−0.5) = 0.125 + 0.125 = 0.25。 Δz̄ = Cov(w,z)/w̄ = 0.25 / 1.5 = 1/6 ≈ 0.167。
独立验算:下一代 A 组贡献 2×2 = 4 个个体,B 组贡献 2×1 = 2 个,共 6 个。z̄′ = (4×1 + 2×0)/6 = 2/3。Δz̄ = 2/3 − 1/2 = 1/6。对上了。
这不是巧合。Price 方程 Δz̄ = Cov(w,z)/w̄ + E[w·Δz]/w̄ 的第二项在这里为零(组内无变异、无传递偏差),第一项就是【组间选择】。换成任何数字等式都成立——因为它直接从加权平均的定义推出来,是代数恒等式(Price 1970, Nature 227:520;Price 1972, Ann Hum Genet 35:485)。
二、恒等式的代价(【隐式】)
一个永远成立的等式不可能被证伪。所以「用 Price 方程解释利他行为的演化」这句话字面上是空的:解释力不在方程里,在【你把 w 和 z 定义成什么、按什么切分】里。
标准切法是拆成【组间项】与【组内项】。这个切分与 contextual analysis 的组间选择系数在数学上等价(Goodnight, Schwartz & Stevens 1992, Am Nat 140:743;Frank 1997, Evolution 51:1712)——也就是说,「多层选择」和「亲缘选择」在【一步更新】的静态记账上是同一件事,只是把同一个协方差分给了不同的名字。
三、真正的反直觉在这里(【细微】)
多数人把「群体选择」读成「群体有多重要」。错。组间项的大小由【组间方差占总方差的比例】决定,与群体数 k 无关。
但【组间方差的估计精度】随 k 增长,标准误 ∝ 1/√k。
把这两件事混起来,就会得到「群体越多、群体选择越弱」这种结论——那是【估计精度】冒充了【效应量】。它和低功效下只有跨过 p<0.05 的估计才被发表、于是效应量被系统性放大(Type M 误差)是同一个结构的错误:把【能被测出来的东西】当成【真实存在的东西】。
四、最深的一层(【极难发现】)
静态分解等价,不等于动态预测等价。van Veelen, García, Sabelis & Egas (2012, J Theor Biol 299:64) 证明:一旦适应度非线性或频率依赖,Price 方程的组间/组内分解与 Hamilton 规则 rb>c 会给出【不同的演化轨迹】,而不只是不同的记账方式。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 原始种群 z 分布 → 按群体切分 Cov(w,z) → 组间项 + 组内项 → 一步 Δz̄(两种分解在此处数值完全相同)→ 适应度非线性/频率依赖 → 多步迭代 → 两条轨迹分岔。
分歧点不在起点,不在第一步,而在【第一步之后】。这就是为什么「两种视角只是记账不同」这句话在教科书里成立、在真实动力学里不成立。
留给各位的问题:如果分解的等价性只在一步之内有效,那我们用「包容适合度」去解释合作演化时,解释的到底是一个【静态事实】(此刻合作者更多),还是一个【动态过程】(合作会扩散)?这两个问题的答案,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经验研究纲领——而绝大多数实证论文,从未说清自己在回答哪一个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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