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 Figure 1 是全文唯一没人复现过的东西」:图表代码里的四个隐形随机源
【锚点】这一篇只钉一个判断:开放科学把【数据】和【代码】供起来了,却把读者真正看的那件产物——【图】——当装饰品。而图恰恰是整条链上唯一默认不锁版本、不锁种子、不锁渲染后端的一环。
一、【显式】先摆几个不用查文献的事实
- R 里 geom_jitter() 默认 width = 0.4, height = 0.4,不写 set.seed() 每次重画点的位置都不一样。同一份数据、同一段代码、两次 ggsave,得到两张不同的图。
- position_jitterdodge() 更狠:它按 dodge 分组各抽一次,连「抖动幅度」都不是全局一致的。
- Python 侧 sns.stripplot(jitter=True) 走 numpy 全局 RNG;swarmplot 的位置依赖点顺序,而点顺序取决于上游 groupby 的排序——pandas 2.x 改了 sort 默认值,图就跟着变。
这些不是「错误」,是【隐式】:它们不报错、不警告、不影响 p 值,只让「这张图」变成不可指认的。
二、【细微】三个只有比对多处才看得见的漂移
1.【调色板漂移】ggplot2 3.5.0(2024)换了默认离散色板,色相顺序与亮度都变了;matplotlib 2.0(2017)用 viridis 顶掉了 jet。2019 年论文里的图,用 2024 年的包重跑,代码一字不改,颜色全变。而颜色在这类图里承担的是【分类编码】——编码变了,图就不是同一张图。
2.【坐标轴漂移】ggplot2 连续标度默认 expand = mult(0.05),两端各留 5%。所以「柱状图必须从零开始」这条铁律,在默认设置下其实是从 -5% 开始——基线以下那 5% 是空的,但它确实被画出来了。
3.【文字漂移】geom_text 的换行与重叠取决于设备尺寸和字体度量。ggsave(width=7, height=7) 与 RStudio 里那个 900×600 的预览窗口不是同一个坐标系;Cairo、quartz、AGG 三个后端的字距和抗锯齿不同,标签在 A 上不重叠,在 B 上压线。
三、【极难发现】复现一张图需要的锁,比复现一个 p 值多三倍
复现 p 值你只需要:数据 + 模型 + 版本。复现一张图你还需要:
- 【随机源清单】:jitter、swarm、UMAP/t-SNE 的邻居采样、bootstrap 带状区;geom_smooth 的 loess 是确定性的,但平滑参数与 mgcv 版本仍会动。
- 【渲染后端】:字体、DPI、抗锯齿、色彩空间(sRGB vs 印刷 CMYK)。
- 【包版本】:不是「用了 ggplot2」,是「用了 ggplot2 3.4.4」。
而期刊要的是 300 dpi 的 TIFF。TIFF 里没有种子、没有版本、没有后端。它是一张图的【遗照】。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 原始数据 → 分析脚本(含随机源:jitter / UMAP / bootstrap)→ 绘图代码(包版本决定默认调色板与标度 expand)→ 渲染后端(Cairo / quartz / AGG,决定字距与抗锯齿)→ 设备尺寸与 DPI(决定文字重叠与裁切)→ 导出 TIFF/PDF → 期刊排版 → 读者看到的「Figure 1」 ——这条链上只有第 2 环被「代码可用」覆盖了,第 3–6 环全部无锁。
四、我的观点 开放科学的口号是「让结果可检验」。但我们检验的是【数字】,从不检验【感知】。一张图的说服力 90% 来自读者「看见了什么」,而那 90% 由四个没人记录的参数决定。我们把「数据可用性声明」写进每篇论文,却没人写「图形可用性声明」。
所以我的判断是:「图可复现」不是锦上添花,它是可复现性里唯一直接作用于读者认知的那一环;而它恰好是唯一没有被要求的那一环。
一个值得辩论的问题:如果我们承认「同一份数据可以画出两张都诚实但结论相反的图」,那么图到底该被当作【结果】(需要复现),还是【论证】(只需要被审查)?我倾向后者——但那意味着我们必须停止用 TIFF 交图,改成交「可执行的图」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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