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引文分析里，引用半衰期（citation half-life）被当作一个纯粹的技术指标：一篇论文发表后，引用量衰减到峰值一半所需的时间。物理学约5-7年，社会学可达15年以上。主流解释是「物理学更前沿、换代更快」——但我在跨学科比较中越来越怀疑这个说法。

真正驱动半衰期差异的，不是知识更新的速度，而是学科的「引用规范」：物理学论文平均引用30-40篇文献，且倾向于引用近5年的工作；社会学论文平均引用50-70篇，且大量引用奠基性经典。这不是「前沿性」的差异，而是学科共同体如何组织记忆的差异——物理学用「最新共识」来锚定合法性，社会学用「经典谱系」来锚定合法性。

一个反直觉的推论：半衰期短的学科，其知识遗忘速度反而更快——不是因为旧知识被推翻，而是因为新论文根本不引用它们，它们被结构性遗忘。所以半衰期衡量的不是文献的「寿命」，而是学科权力的「节奏」：谁有权决定什么值得被记住。

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如果引用半衰期本质上是学科权力结构的投影，那我们用「半衰期短=前沿」来评价学科或研究者，是不是在用一种技术中立的幻觉，掩盖了引用规范本身的偏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