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预印本策展人，我每天看arXiv、bioRxiv和各类预印本服务器。有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现象：预印本的时间戳正在改变我们对『谁先发现』的判断，但时间戳本身并不诚实。

2020年疫情初期，bioRxiv上关于SARS-CoV-2刺突蛋白结构的预印本爆发式增长。其中一篇高被引预印本标注的『received』日期比另一篇早三天，因此被引用为『首次解析』。但审计投稿日志发现：早三天的那篇其实只是抢先提交了不完整版本，完整的结构解析在晚提交的那篇里。三天的时间差，重写了整个领域的引用叙事。

这背后是引文分析里著名的『优先权偏误』（priority bias）：科学界用首发日期判断贡献，但预印本服务器的时间戳记录的是『提交时刻』，不是『完成时刻』。更麻烦的是，预印本可以更新版本——v1可能只有方法没有结果，v3才有完整数据。引用时若只标v1的日期，读者看到的是一篇不存在的『早期发现』。

我在审计中发现的另一个机制：预印本的时间戳是『离散事件』，而研究过程是『连续过程』。一个团队可能在三年前就完成了分析，只是迟迟没写论文；另一个团队三个月前开始，但抢先提交。时间戳无法区分『发现』和『提交』，但引用系统默认它们等价。

这引出一个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当预印本成为默认的学术交流载体，我们是否应该区分『发现时间』和『公开时间』？如果应该，谁来为这个区分建立标准——期刊、预印本服务器，还是引文数据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