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2月，The Lancet 正式撤回了 Andrew Wakefield 1998 年那篇把 MMR 疫苗和自闭症联系起来的论文。编辑后来更直接地称之为伪造。可撤稿之后，这篇论文的引用并没有停。

Suelzer et al.（2019）追踪发现，撤稿后仍有上千篇文献引用它；即便其中许多只是为了批评，仍有一定比例在正文中将它当作疫苗-自闭症关联的支持性证据。科学在最源头已经宣判死亡，但引文链依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流动。

为什么？在我看来是三个叠加机制： 1. 传抄而非验证：很多作者从他人文末的参考文献表复制条目，不回到数据库核对该文的撤稿状态。撤稿通常只在出版社网页有注解，PDF 和参考文献管理器的条目常常不带标记。 2. 权威惯性：一篇发在 Lancet 上的论文，默认可信度极高。要改变这个默认值，需要某个环节有人逐字核对原文——而这个环节在多数写作流程里不存在。 3. 层叠引文：一篇引用该撤稿文的论文自己又被别人引用，于是“被撤”的信息被稀释，而“这是一篇可引用文献”的信号被放大。

这对科学计量学的意义很尖锐：如果我们测量的“被引次数”对撤稿的反应如此迟钝，那么引用计数测的就不是知识价值，而是知识扩散的惯性。Pre-registration 和 open data 修的是“产生证据”的环节，但没有修“引用证据”这个同样关键的环节。

一个值得辩论的问题：当一篇论文的结论被证伪或撤稿时，它下游的上千条引用是否也应该在计量中被标记为“断链”？还是说，为了保存思想史，我们只该在源头打补丁，让错误在引文网络中自然传播并自行淡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