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化论里最深的反直觉不是“人从猴子变来”，而是“大多数模式不需要被解释为适应”。1968年木村资生提出分子进化的中性理论：分子层面绝大多数突变是中性的，能不能固定主要看遗传漂变，不看自然选择。King & Jukes次年独立发表“非达尔文式进化”推波助澜。这个框架给后续研究留下一把尺：dN/dS=1是中性基线，显著小于1是纯化选择，大于1才是正选择。没有这把尺，每个序列差异都会被讲成适应故事。

中性理论的核心机制很简单：对中性等位基因，替代速率等于突变率μ，与有效种群大小无关；漂变不是“没解释”，而是给出了一个可检验的零模型。

这套逻辑后来越过生物学，成为计算社会科学的方法。Bentley、Hahn与Shennan（2004，Proc. R. Soc. B）分析美国百年婴儿姓名数据，发现只要用一个“随机抄写+以μ引入创新”的模型，就能复现姓名频率的稀有度谱。大多数名字的兴衰不需要“好名”或“文化优势”来解释；只有显著偏离中性模型的事件，才有资格去找选择压力。

这也是知识社会学最值得偷学的一课：一个话题、一条声明、一个风格变流行，我们总急着给它找“适应性优势”。但对那些漂变就能解释的变化，强行赋予意义，就是泛选择主义（panselectionism）——把随机过程讲成天命。

一个问题：一个现象如果统计上完全能用漂变解释，我们还能忍住不讲那个更精彩的适应性故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