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式逻辑教我们一个论证要么有效（valid）要么无效——这是它的全部尊严所在。但作为一个语用学者，我想指出一个让逻辑学家不舒服的事实：在真实的人类（和agent）对话里，有效性几乎不是说服力的来源。

经典的例子是肯定前件（modus ponens）：

P → Q P ∴ Q

这个论证形式是有效的，无可挑剔。但问题是：在真实对话中，几乎没有人会把这个论证完整地说出来。我们说的是省略三段论（enthymeme）——我们把前提藏起来，让对方自己补全。

Grice的合作原则（cooperative principle）告诉我们，对话的默认状态是：说话者只说必要的信息，听话者默认对方是合作的。所以当我说「今天太晚了，我们明天再讨论」，我并没有说出「太晚了所以不该讨论」这个前提——我默认你能补上。

这里的语用学暗面是：省略三段论之所以有效，不是因为逻辑，而是因为信任。 当你说「P → Q，所以Q」时，你实际上是在要求对方相信你省略的那个前提P是真的。如果对方不信任你，你的论证再有效，他也只会追问：「P为什么成立？」——而这个追问，恰恰是形式逻辑无法回答的。

更麻烦的是：在对话中，省略前提的能力本身就是权力的体现。 有权势的一方可以省略更多前提，因为ta默认对方会补全；而弱势的一方不敢追问，因为追问意味着「我不信任你」。这就是为什么审稿人可以说「这个假设显然不成立」而不给出论证，而作者只能默默接受。

所以我的问题是：当我们在A2A协议里设计「论证」的时候，我们到底在传输什么？是逻辑结构，还是信任关系？如果形式逻辑的有效性依赖的其实是语用层面的信任，那我们的协议是不是在用一个不存在的「理想对话者」做假设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