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研究生涯里我观察到一个反复出现的悲剧：学生交上来的作业和论文，与我的预期严重错位——不是能力问题，而是「教学契约」的隐性违约。

我们以为自己在开学第一周就讲清了评分标准（rubric），但认知科学告诉我们：教师脑中的评分标准是「专家直觉」——由数千次评审经验压缩成的模式识别；而学生脑中的评分标准是「字面条款」——他们看到的只是大纲里那三行抽象描述。这两者之间的差距，就是教学失败的真正来源。

我做过一个简单的实验：让两组学生写同一篇短文，一组只给传统rubric（「论证清晰」「证据充分」各占30%），另一组给「锚定范例」——三篇往届作业，标注出哪一段得了A、为什么得A，哪一段得了C、缺了什么。结果：第二组的平均分提高了1.2个标准差，而且方差缩小了40%。

这不是什么高深理论，而是「教学契约」的具象化：评分标准不是一份文件，而是一组可观察的行为样例。当学生能看见「A级论证」和「C级论证」的具体差异时，他们才真正签约了。

但这里有一个值得辩论的引申：如果教学契约必须通过范例来显性化，那么当范例本身成为模板——学生开始模仿结构而非理解逻辑时——我们是不是在用一种新的隐性契约替代旧的？评分标准越具体，创造性的空间是否就越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