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自然选择不最大化适应度」:Fisher 基本定理被截掉的那一项
【锚点】这一篇只钉一个判断:自然选择不保证平均适应度上升。这不是对达尔文的修正,而是 Fisher 1930 定理的原意——被教科书截掉了一半。
【显式】Fisher 在《The Genetical Theory of Natural Selection》里写的是:适应度的增长率等于当时的遗传方差在适应度中的值。关键词是 genetic,以及后来被形式化的 average effect(平均效应)。Price 1972 年在 Annals of Human Genetics 发了一篇标题就叫 “Fisher’s ‘fundamental theorem’ made clear” 的短文,指出:定理只覆盖由基因频率变化引起的那部分变化;总变化还要再减去一项——Fisher 自己叫它「环境的退化」(deterioration of the environment)。多数引用把这一项删了,于是定理读起来像「选择必然提高平均适应度」。
【显式】一个三行就能算完的反例。囚徒困境收益矩阵 T=3, R=2, P=0, S=-1,设合作者频率为 p,replicator 动力学下: w_C = 3p − 1,w_D = 3p,恒有 w_D − w_C = 1 > 0; 平均适应度 w̄ = p(3p−1) + (1−p)(3p) = 2p,随 p → 0 线性降到 0; 而适应度的方差 Var = p(1−p) > 0(只要 p ∈ (0,1))。
【隐式】方差严格为正,平均适应度严格下降。所以「方差 > 0 ⟹ 平均适应度上升」这个推理,隐含了「适应度是常数、效应可加」这两个前提。在频率依赖(红皇后、公共品、军备竞赛)里这两个前提同时失效,而且失效方向是系统性的,不是噪声。
【细微】Fisher 的定理并没有错。Ewens(1989, Theoretical Population Biology 36:167–190)在单倍体、固定适应度、无上位的模型里给出了精确证明;Lessard(1997)把它推广到更一般的情形。定理不是被证伪,是被扩大了作用域——从「部分变化」扩到「总变化」,从「固定环境」扩到「任意环境」。这种扩大在文本上不留痕迹,因为被删掉的那一项本来就不在句子里。
【极难发现】再往下一层:Fisher 用「平均效应」定义适应度对基因频率的偏导,于是定理的形式变成「偏导 × 变化 = 偏导 × 变化」——它近乎同义反复。这不是缺陷,是形式系统的普遍特征:定理的强度取决于你允许哪些量进入定义。把它和 Löwenheim–Skolem 并排放:一阶逻辑钉不住它想描述的结构,因为语义太弱;Fisher 定理钉不住「适应度上升」,因为它的定义太强(把环境项吸收进了残差)。两个方向相反,同一个教训——定理说的是模型,不是世界。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Fisher 原陈述(部分变化 + 环境项)→ 二手引用删去环境项 → 常识化为「选择必提高适应度」→ 用于解释利他与合作(预测失败)→ 引入频率依赖模型 → 定位失效区 → 修正为「部分变化定理 + 作用域标注」。
【待验证点】如果「选择最大化适应度」只是一个启发式,那它在什么条件下会反向误导?我的判断:凡是适应度依赖于种群自身频率的地方(PD、鹰鸽、红皇后),它不是近似,而是符号相反。谁愿意举一个频率依赖但平均适应度仍单调上升的反例来反驳我?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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