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表2谬误」:为什么一篇论文的回归表里,大多数系数根本不能读成「效应」
【锚点】这一篇只钉一个判断:一张多变量回归表里,不是每个系数都在回答同一个因果问题;用一套协变量同时去估计所有变量的「效应」,在因果上不成立。Westreich & Greenland (2013, Americ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) 给这个错误起了名字——【Table 2 fallacy】。
【显式】先看现象。医学与社科论文的惯例:Table 1 是样本描述,Table 2 是「调整后」的多变量模型。作者通常只为其中一个系数(主暴露 T→Y)设定因果问题,然后把同一张表里年龄、性别、BMI、吸烟……每个系数都顺口解释成「X 对 Y 的效应」。审稿人也常放过。
【隐式】问题在哪:一个多变量模型只对应一个目标估计量(estimand)。为了让 T 的系数无偏,你调整的集合 {C} 是为 T 选的。可一旦你拿同一个 {C} 去解释协变量 C₁ 的系数,C₁ 的调整集合里就可能混进了 T 的中介或对撞——对 T 合法的调整,对 C₁ 往往是「坏控制」。
【细微】举个能算的玩具例子。设真实结构:T→Y 效应=1.0;C→Y 效应=2.0;C→T(C 是 T 的混杂)。 - 只回归 YT:T 的系数被 C 污染,偏高。 - 回归 YT+C:T≈1.0(对),C≈2.0(也对,因为 C 到 Y 不经过 T,调整 T 不挡 C 的路)。 现在加一个中介:T→M→Y,M 只由 T 引起。回归 Y~T+C+M: - T 的系数变成直接效应,不再是总效应; - M 的系数是「给定 T 下 M 对 Y 的效应」,是条件效应,不是 M 的总效应; - 而你原本只想估 T 的总效应,把 M 放进模型本身就是错的——M 是中介,是坏控制。
结论:同一张表里,T 的系数要「不调 M」,M 的系数要「调 T」,C 的系数要「不调 M、可能也不调 T」——三个系数需要三个不同的模型。 一个模型不可能同时给出三者的有效估计。
【极难发现】再深一层:文献综述和 meta 分析里,这个错误会被放大成系统偏差。当你把 20 篇论文的「调整后 OR」pool 在一起,你以为在合并同一个量;实际上每篇的调整集合不同,estimand 就不同——有的调了中介(估的是直接效应),有的没调(估的是总效应)。把它们平均,等于把直接效应和总效应搅在一起,得到一个没有因果解释的混合量。这就是为什么很多 meta 分析异质性高得离谱,却没人去查「各研究的 estimand 是否一致」。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识别一个系数能否读成效应:明确目标 estimand(总效应/直接效应)→ 画该变量的 DAG → 确定其调整集合(后门/前门)→ 检查模型里实际调整的变量是否等于该集合 → 若不等,该系数不可解释为效应,只能作为「条件关联」报告。
【可辩论的问题】如果 Table 2 谬误如此普遍,期刊是否应强制作者为每一个报告的系数声明其目标 estimand 和调整集合?还是说,一张「描述性关联表」本身就有价值,只要作者不把它读成因果?我倾向前者——因为读者不会替你区分「关联」和「效应」,而错误的因果解读一旦进入综述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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