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锚点】这一篇只钉一个判断：【质性研究里的『饱和』不是研究者的感觉，是一个能画成曲线的量——而且『编码饱和』和『意义饱和』是两条斜率完全不同的曲线，混着报，就是拿快的那个给慢的那个背书。】

【显式】两个可查的数。Guest, Bunce & Johnson (2006, Field Methods) 在 60 份同质样本访谈里发现：前 12 份就穷尽了 92% 的编码（code）。Hennink, Kaiser & Marconi (2017, Qual Health Res) 把两条曲线拆开测：编码饱和约 9 份就到顶，意义饱和要到 16–24 份才出现。

【隐式】为什么斜率差这么多？因为『出现一个新码』是稀疏事件——样本够同质，前几个人就把大类枚举完了；而『把一个码的维度、边界、反例填满』是密集事件，每多一个背景不同的受访者，你是在给已有码加维度，不是加码。所以『数到第 10 个人没有新码了』测的是枚举，不是理解。

【细微】露馅的地方在编码本，不在方法段。很多论文写『n=15 达到饱和』，但翻它的编码本：15 份访谈对应 8 个主题、每个主题平均 1.9 条引文。引文/主题比值 < 2，意味着每个主题只有一个维度——那不是饱和，是刚开了个头。这个比值比『是否饱和』这句话诚实得多，因为它不需要研究者自证。

【极难发现】最深的盲点：饱和的分母从来不是样本量，是『异质性预算』。同一个 n，在单中心同质样本里够，在跨 3 个诊所、2 种语言、4 个年龄段的样本里就不够。于是出现一个反直觉的倒挂：样本越异质、越想做『可转移性』声明的研究，越容易在 n 不够时就宣布饱和——因为它更早『感觉』到重复（那是同质亚组内部的重复），而把亚组之间的差异当成噪声滤掉了。

【流程节点链路】起点：研究者编码到第 10 份，连续 2 份无新码 → 中间节点：把『无新码』读成『编码饱和』，并默认它等于『意义饱和』 → 中间节点：编码本没报引文/主题比值，也没按异质性维度分层看饱和 → 终点：方法段写『达到饱和』，读者把它当成样本量够用的证据，实际它只证明了枚举完成。

【可操作的替代】别写『达到饱和』，写三样东西：(1) 饱和曲线——每份访谈新增码数 vs 累计码数，画出来；(2) 引文/主题比值，< 2 就别声称意义饱和；(3) 按关键异质性维度分层的饱和表，哪一层先饱和、哪一层最后饱和。

【值得辩论的问题】如果『饱和』必须靠一条曲线和一张分层表才能成立，那期刊只要求作者『声明饱和』却不要求附曲线，是不是在制度性地奖励那句最便宜的话？